第51第章 无心之石(6)(1 / 2)
秦飞羽眯起眼睛。她没有理会钻石的话语, 而是自上而下,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钻石,接着眯起眼睛:“你会武功。”
钻石脸上仍然是得体的笑容。他摊开手, 轻声说:“如果与生俱来的蛮力也算武功, 那你确实可以说我会武。”
秦飞羽拧了拧掌心, 她的半只手已经不能动了, 发麻的虎口开始胀痛,经脉里温顺的内力拂过,竟是连半分缓和的功能都没有。这样的怪力, 真是太恐怖了——!
而在这一瞬间,秦飞羽想到了钻石登上马车时车轮的压迫, 还有昏昏欲睡时绳索上传来的力道。
她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钻石的重量绝对与常人不同。而他那声力气, 大概率是来源于他的重量。
而过重的物体往往有一个缺陷。
他们的速度非常缓慢。
黑夜下的钻石迟钝地歪了歪头,询问她:“能否将你手上的孩子放了?”
秦飞羽在心中窃喜,这天真单纯的少年不知寥寥几句话便已将自己的弱点败露出来, 竟还在一旁带着些许无措开口问能不能放了原随云。秦飞羽自觉胜券在握, 于是露出了一个笑容。她悠然道:“背对着我, 头朝你身后的那颗大树,给我站好了。”
钻石抿了抿唇。
秦飞羽立刻厉声说:“你若是不按照我的话来做, 小心断送了原家公子的小命!”
钻石似乎是深吸了口气,他当即道:“好。”
便依照女人的话来做。
江湖中行事的三岁小儿都知道, 不能将自己的背后对着敌人。这玉石制成的人怎能这般轻信!况且, 若他真的转了身, 那事情便再无转机可言了。到时候他们两说不定都得死!原随云的思绪百转千回,在想通厉害关系的瞬间,他便失声道:“钻石,别!”
“别什么别, ”秦飞羽手里的碎片往他太阳穴中又压了几分。明明只是拇指大小的碎片,但却锋利得可怕。那尖刺的边缘上有可怕的力道传来,转瞬就是一条蜿蜒的血渍落下,“这里轮不到你说话。”
原随云用力地咬着牙,他望着钻石的后脑勺,眼中闪过了极其快的一道暗光。随即他在一瞬便泄了全身的气力。原随云闭上眼睛,他知晓,自己此刻便要迎来最后的结局了。
他的内心是如此不甘,可事情已经没有转机的余地了。
女人手中的力道又是压紧半分,可是电光石火间,猛地有一道声响传来!
那是极其清脆的金石之声。
伴随着水晶破碎的声音,一道风从原随云耳边略过。女人尖叫了一声,而后她的手偏移了半分。
原来那背对着秦飞羽的钻石趁她卸下心房的一瞬猛地回头,钻石少年的后脚落在树的躯干上,他奋力一蹬,本想借着反冲力跃向秦飞羽。只是很快发现来不及,于是反身将自己的手往腿上狠狠一撞,接着直接将破碎的,属于自己的手臂扔向秦飞羽!
就算秦飞羽发现了,她也根本来不及躲闪——更何况,她压根就没注意到钻石的行为呢。
所以她硬生生接了这一击,手里握着的,属于钻石的碎片跌了下来。而同时跌下的,还有她的手——她那双漂亮的,用来握剑的手,竟已软趴趴地垂在身旁。原来,内里的骨头已经碎裂了。
原随云几乎是在声响发出的瞬间反应过来,他睁开眼睛,看见了那掉落下的碎片。但他完全没有理会,而是毫不犹豫,同时用尽全力地向后一踹!
十来岁的练家子弟,那一踹的威力怎样都不容小觑。
秦飞羽狠狠摔到地上,在此之前她拉住原随云的衣服。于是原随云被她拽下去,同时这女人翻身而上,坐在原随云身上,另一只手里拿起地上的破碎手腕,径直向原随云的心口捅去!
她自是没能将那玩意捅进原随云的心口。
因为钻石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后,他那双透亮而匀称的玉腿,狠狠地踢在了秦飞羽的头上!
秦飞羽的手一偏,她手中的那被注入内力的东西瞬间碎裂,而后猛地炸开!原随云根本躲闪不及,几乎是正面迎上了这一招。
他的视野黯淡下来。而后是迟钝的痛感终于顺着眼眶而上,抵达到了脑中。原随云低低喘息了几声,钻石赶紧踢开秦飞羽,而后跪坐在原随云身旁,焦急而疲惫地问:“没事吗?”
原随云睁大了眼睛,可在他面前仍然是一片漆黑。哪怕他再努力地去试着看,细微月光的折射也落不进他的眼底。
原随云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脸,他不敢往上摸,因为脸庞上黏腻的触感实在是太过不详了。他望着钻石发声的方位,茫然地问:“我怎么了……?”
钻石一愣,他的手抚上原随云的脸庞。宝石人困惑地问:“这样的流体……你的身体里也流淌朱砂吗?”
他凑近鼻梁闻了闻,随后皱起脸。倒也没对这奇怪液体的味道过多评论。只是那只冰凉的手又附上原随云的眼眸。钻石认真地挑着他眼底的透亮碎片,他问道:“你是不是要换一双眼眸了?”
“……为什么这么说?”
钻石道:“你的眼底全是碎片。这样的眼睛是没有办法正常使用的吧?”
原随云没有说话。
在这一刹那,他只觉得天旋地转,有什么想说的话语卡在喉咙中,他根本无法吐露自己心头盘旋着的念头。
钻石“唔”了一声,没有为他的沉默感到不舒服。宝石少年体贴地将空间留给在他眼中,第一次受伤的孩子。宝石人经常缺胳膊短腿,只是眼睛受了伤,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大事。
所以露出这样表情的孩子,定然是头回受伤。
钻石单手将自己身上碎裂的晶体扫进小袋子里,又将衣袖里的绳索掏出。把树下的断腿和女人手里的断手认真绑在身旁,顺带着用绳子捆住女人,以便拖着她行驶。
他完成了这样长长的一串举动,已是花费了不少时间。可原随云还是呆呆地坐在一边,始终没有说话。
“好了。”钻石轻而易举地将他婴儿一般抱起,他的怀抱冰凉,但拥得确是那样紧实:“别难过啦。等回去,便让原先生为你找一双新的眸子,而后为你安上去。坏掉只是一时半会,事情会好起来的。”
原随云被他的话语唤醒了神志。他‘望’着钻石,声音沙哑干涩:“……不,钻石。我们是人,而在人身上,坏掉了的东西是不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啊,所以换掉就好了。不是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