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无4章 无心之石(9)(1 / 2)
说来也凑巧, 楚留香与钻石的相识,正是在前不久。
京中有一户人家说是买了一只白玉美人。白玉美人曾也是珍贵的京都四宝之一,只是至离情教问世之后, 白玉美人便不再值钱了——离情教的教徒们在这事上最有发言权,他们订购了一批上好的美玉,并叫来上百个工匠为他们雕琢。很快, 一只只漂亮的白玉美人便问世了。
他们在做工和选材上都精妙到无与伦比, 硬生生逼得时下热门的京都四宝都只能拱手让位。
但那些都不能与这只玉人相提并论。
首先,面前这玉人的尺寸便与寻常不一样。普通的玉雕大多三尺多些, 那正是可以握在手中把玩的尺寸。而‘她’的身长却与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般无二。仅仅是粗略扫上一眼, 便知晓制作‘她’的工匠必是爱‘她’到如痴如狂, 从圆润的脚趾到青葱的手指, 哪哪不是极尽妍态的样子!更别说那安详美丽, 雌雄莫辨的脸庞。
金家的少爷见到这玉人的第一面,便已经深深地爱上了‘她’。他甚至恍然间觉得这玉人是活的,故而几次三番将自己的手指靠近玉人的唇齿,想去看看‘她’到底是否在呼吸。
玉人当然不会呼吸。
买下玉人的小公子失望地叹息,站在高台之下痴痴地望着对方。心想:要是她是活着的就好了。
很快,便有一个惊喜来了。玉人没有大变活人,但他便收到了一封淡蓝色的信笺。
【闻君有白玉美人, 今夜子正, 当踏月来取。】
时人皆知,这是来自盗帅的信笺。
金家的少爷为这信笺简直挠破了头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自己的玉人, 可是若不请人帮忙看守, 自己的玉人就会被那可恶的小偷偷走。
他本想请司空摘星,因为天下一流的盗贼也只有盗贼能应对。可又担心司空摘星见异思迁,把自己宝贝的玉人给偷了。思来想去, 最后不过请的是六扇门几个有名的老捕快。
以楚留香的名头和他的名头,也只够请这样几个人了。
夜里的京城总是格外安静。
今夜也正是如此。
金家少爷随同那几个老捕快,严阵以待守在玉人的房里,等了很久。
其中有个一身灰白衣服的朴素老人,他道:“在下知晓金公子珍爱这玉人,但却也无需以黑布盖得这般严实。不然到时楚留香偷走了这宝贝,我们也浑然不知,还在此处严阵以待。”
锦衣老者附合道:“是极是极。若不然让这玉人透透气,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。这万两黄金换来的珍宝,到底是怎样不凡。”
金少爷咬咬牙,他遍是有千般万般不愿,此刻也不好多说些什么。面前的老者所说的确戳中了他内心的软肋。是啊,他如此珍重的宝贝,若是在眼皮子底下被盗帅偷走,他真的会心痛一辈子。
他叹息了一声,将严严实实罩着的黑色布料掀开——
底下竟是一团重叠的人型稻草!
金少爷深吸一口气,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。他的眼中浮现出红色的血丝,这人暴跳如雷道:“这可是重达百斤的玉石!就算她已然被盗走数个时辰,楚留香也走不了多远!他必然就在这附近——我们得去追回来!”
被他的情绪感染,几位老者也瞬时严阵以待。他们相互对视一眼,便往不同的地方奔去。而金少爷在原地狠狠揉了揉脸,好将自己狰狞的面貌收回去,这才顶着阴沉的表情走远了。
众人在此处找来找去,却唯独漏了不远处的厨房。
都说君子远庖厨,没有那个自持身份的家伙会走进乌七八糟的后厨,仔细地翻找一番。
而在后厨的暗门往里走,里面是贮存木柴的地方。此时,有一只玉人侧躺在地上。他紧闭着双眸,似乎在沉眠。尽管如此,雌雄莫辨的脸庞上仍带着温柔的笑。
盗帅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漂亮的玉人,视线停留在对方白皙又带着些粉嫩的指尖。他轻轻叹息:“做得这般美轮美奂……简直就像活着一样。倒是令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起来。”
楚留香转过身,他不能再望着这玉观音了,他很清楚,再看下去他就会不舍得离开。而按照原定计划,他本应该等那些老捕快走掉之后,再来这里取走玉人。盗帅的脚尖轻点地面,内力灌输在足部,他正要发力施展轻功离开这里时,却恍然听见一声轻笑声。
楚留香一惊,猛地转过头来。他皱着眉四下探查一番,狐疑的眼神最终定格在玉人身上。他凝视着玉人,那犹如观音一般的面庞上,仍然是最最温柔不过的笑。
只是此刻,笑上莫名染了些神秘莫测的气息。
楚留香停顿片刻。他终是忍不住走回来,将手拂过玉人的颈侧。没有任何脉搏的跳动。楚留香笑自己疑神疑鬼。哪怕看起来晶莹透亮,但手底的触感,这分明是玉石之躯啊!怎么可能是个人!
果然是李红袖最近讲太多古灵精怪的故事了,弄得他都有些神经兮兮。
盗帅转身离开。
伴随着郁金花的香气,有一只淡蓝色的信笺从他的怀中落下。沉睡的玉人抬起手,轻轻接住了那只漂亮信笺。